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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四.長安、長安

 



 
 
自洛陽城出發,不到兩日便抵達長安,這全拜皇上賞賜的兩匹寶馬所賜,日行百里多,快得連狄仁傑都沒想到,他倆居然可以在長安渡過小年夜。
 
一路上,兩人先是到余家村還了貓,爾後,快馬加鞭趕路,狄仁傑是認不得路的,一路緊跟著寺卿的馬,尉遲真金並沒有跟他說去長安要辦什麼事,不過兩人是告了假才出寺的,所以絕不可能是為了公事,那麼……便是私事了!不為公事而出遠門,有種兩人雙宿雙飛的錯覺呢,一想到此狄仁傑便忍不住暗自竊喜,雖然整趟旅程他幾乎只能看著寺卿的背影和馬屁股,心情還是一樣好得直上雲宵。
 
甫至長安城近郊,尉遲真金便轉了向,不往城裡走,反往不遠處的小山丘走,直到一處風景甚好,又望得見長安城的小山腰處才停下,換下官服的尉遲真金身手依然矯健,俐落的下了馬,又從包袱裡取出白燭和祭拜器具,這會狄仁傑才看清楚兩人停在一座陳年舊墳前。墓碑雖有年歲,但卻相當整潔,墳上也沒有太多雜草,看得出時常修整,再看石碑,上頭直書簡單刻著「愛妻茹兒之墓」。
 
神探先是一怔,回過頭,卻見那張俊美容顏佈滿肅穆哀淒,令狄仁傑也不敢多問一句,靜靜看著尉遲真金焚香祭拜,那人也沒理會他的意思,自顧自的斂起鋒銳目光,闔眼低聲細細唸起祈語。
 
尉遲真金唇瓣只是微微動,讓狄仁傑讀不出個所以然,不禁有些氣惱,尋思著……尉遲真金年過三十,卻從未聽聞曾娶妻成家一事,再想到這人床上的反應,難道是他判斷失了準?還是這是未過門的妻子?又或是……
 
一個墓碑徹底打亂的狄仁傑的神緒,望著這已有年歲的墓碑,他好半天不曉得該用何種心情面對。一旁的尉遲真金卻沒注意到他的心思,焚畢金紙,又擦了擦石碑,除起新生雜草,這細心舉動看在狄仁傑是百感交集。
 
直到祭拜事畢,尉遲真金才發現狄仁傑神情複雜的杵在他身後,微皺劍眉輕聲道「你怎麼了?不舒服?」
 
心裡是有些不舒服。寺丞心底暗忖,不過很快的想到寺卿這會不也在擔心他嘛,原本有些吃味的醋意也就煙消雲散,畢竟逝者已往,他相信尉遲真金是個珍惜當下的人。
 
「沒什麼,這兒風有點大,吹得有些頭疼罷了,不礙事……大人,這位『茹兒姑娘』是什麼人?」說到底,他還是忍不住問出口,就算是已往的情敵,還是想打聽清楚底細。
 
只見方才表情還嚴肅的大理寺卿嘴角一抽彷在忍笑,看得狄仁傑是二丈金鋼摸不著頭緒,那雙碧眸彎出濃濃笑意,雲淡風輕道「是我娘。」
 
「耶?」寺卿的娘親,那不就是他未來的丈母娘!?
 
「怎麼?有問題呀?」見狄仁傑那副傻相他便知道肯定是誤認了,見向來料事如神的神探在一座墓碑上吃憋,怎麼想都覺得好笑,令寺卿好不快活。
 
「啊~沒問題,若大人不介意,下官可否也為尉遲夫人上炷香?」人都來了,哪有不先拜碼頭的道理。
 
沒想到狄仁傑會有此著,紅髮男子抿起嘴有些嫌惡起來「要上香也不早說。」
 
嘴裡是嫌著麻煩,但還是很快的為狄仁傑點好線香。
 
山頭陣陣金風吹拂,即便有著武功底子尉遲真金也不住打了個哆嗦,再看身旁閉目專心禱告的讀書人,身子抖了抖仍堅持著,不禁令寺卿讚嘆狄仁傑果真是油嘴滑舌,就連和他素未謀面的娘親也可以話家常這麼久。
 
又過了好一會,等得尉遲真金都有些不耐煩狄仁傑才將手中線香插入碑前的小香爐中,合手再拜,眼神彷彿有些不捨似得,反較當兒子的尉遲真金莫名其妙。
 
「好了就走吧,天黑前得進城。」話未說完,便一翻身上了馬。
 
「就來了。」知道寺卿是等得耐性都磨光了,狄仁傑趕緊跟上,駕著良駒一搖一晃的踱至自家大人身邊,嘴裡還問著「大人……您母親碑上的刻字……」
 
「我父親刻的,有什麼不對嗎?」紅眉輕挑,略有挑釁的語氣回問。
 
「哈~如是尉遲公所刻,那就一點問題都沒有。」狄仁傑伴著訕笑回著話,心底不免偷罵了大人的父親幾句,害他錯認,還以為尉遲真金已娶妻成家。
 
「你剛說了些什麼?講這麼久。」說不好奇肯定是假的,素昧平生的……莫不是在向他娘告狀?
 
「我是在向尉遲夫人道謝,替咱們大唐生了個明察秋毫的大理寺卿,緝兇問案不落人後,讓神都人人都可安心渡日。」當然……還有聊表自己的心意,就望尉遲夫人在天之靈可以贊同。當然這後話狄仁傑現在可沒敢說出口。
 
「胡話……」笑罵著,薄笑揚上俊逸面容。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散談著,等進了長城大門,夕陽餘輝也灑了一地,踏著碎金穿過長安石道,穿著黑色便裝的尉遲真金騎著馬,熟門熟路的在大街小巷裡走著,動作是熟悉俐落,但狄仁傑也從他觀看街上景物的表情推斷出其懷念,有著母親的墳,又是這般熟悉長安城,此趟肯定是省親之行,心念所至,唇邊笑意不自主的上揚。
 
所行不久,尉遲真金便在一間大戶人家的門前躍下馬,狄仁傑也跟著下馬,緊閉的大門上頭貼著頗為喜氣的大紅門聯,不待紅髮寺卿敲門,兩人身後便傳來一聲屬於女性的吆喝聲。
 
「我瞧那是誰呢?原來是孺孺回來了!」
 
狄仁傑很明顯的看見自家大人背脊一挺,連表情都像石像般僵硬,機械似的緩緩轉過身,迎面而來的是兩名與尉遲真金有著同樣酒紅髮色的異域女子,仔細一瞧三人眉宇間有著似曾相識的神韻。
 
「我……」想是辯駁,但話未想全,其中挽著雙刀髻的女子便續著自己的話打斷。
 
「怎麼還是這麼瘦憋憋的呀?」說著便走上前捏起寺卿的膀子
 
另一邊頂著靈蛇髻的女子也跟上,身一旋擠開狄仁傑,捏起尉遲真金另一邊的手臂「是呀…怎麼大理寺虐待你了?沒讓你吃飽是不是?」
 
「還是皇后又欺負你了?要你拿著命去給她辦案是不?」雖不在京裡,但皇后時不時要人提頭來見的行徑可是傳得百尺千里,無人不知,哪家不曉。話說著,孅孅玉指又伸了出來,作勢就要往大理寺卿的臉上擰。
 
眼尖寺卿趕緊躲開,他堂堂大理寺卿還給人像孩兒般捏臉頰像話嗎?更何況還是在狄仁傑面前,急得他忙著掙開被箝制的雙臂,粗聲粗氣的喊道「沒有!沒有!我很好,皇后也待我很好,你們別瞎猜!」
 
就瞧這狼狽的模樣,哪還有半分大理寺卿的威嚴,向來不與人親近的形象,如今也多了分人味在,看在狄仁傑眼裡不免堆滿笑意,輕輕的低笑幾聲。
 
「這位公子是?」
 
給眼前鬧劇攫住了十分十的注意力,全然沒發現身後多了個人,匆匆轉過頭差點沒給那人嚇著「我……」
 
「小叔叔~」
 
一群大人下頭忽然蹦出一聲,兩個同樣是一頭紅髮的孩兒嘴裡歡喜的大聲喊著,就往才剛掙出八爪章魚的寺卿身上撲去,突襲一撲教寺卿不免得運起氣才能站住腳,順手將一個小女孩給撈上來。
 
「阮兒你又沉了,長大了。」捏捏女孩的粉噗噗的小臉,露出和藹的笑容。
 
腿邊的小男孩也不甘勢弱,直拉著尉遲真金的衣擺,不滿的喊道「小叔叔,靖兒也要抱抱。」
 
「好了!好了!別纏著你小叔叔,跟姑姑們進去把拜好的貢品拿去給你們的娘。」站在狄仁傑身邊的男子看自己的小弟饒是招架不住了,趕緊把自己的女兒接了過來放下地,推開大門,趕著孩子往裡走。
 
就見兩位姑姑手提大包小包的祭拜貢品,又一人拉著一個孩子往裡走,那個比尉遲真金還要高上幾分男人先和寺卿打了招呼,便往狄寺丞的方向望來。
 
「在下狄仁傑……叨擾了。
 
「啊!是破了神龍案的狄大人!歡迎、歡迎!破瓦寒舍的,您別介意……」一聽來人大名,尉遲真金的大哥先是訝異,然後馬上端出熱情請狄仁傑進門。
 
兄長的敬佩倒是讓尉遲真金有些不樂意起來,奴著嘴唸道「大哥,他不過就是我寺裡的小寺丞,用不著什麼禮數。」
 
「是啊,請別稱呼我大人,狄某擔不起的……」
 
見是一人嫌惡,一人謙讓,這兩人間的關係倒是頗教人玩味,這廂尉遲大哥還沒想全,尉遲真金倒是發起了牢騷來。
 
「姊姊……她們怎麼提早回來了?」
 
這話反教大哥愣住了沒看我給你信啊?啊……這就難怪!我還奇怪你怎麼回來了。
 
「什麼信?」一雙漂亮的劍眉蹙了起來,天知道他多不想和兩位姊姊單獨碰上頭。
 
「十天前我差人帶了封信到大理寺給你,說那兩個八婆這次等不到初二,一早就說年前要回來,你沒收到嗎?」
 
「沒有啊!要知道姊姊回來我就不會來了」尉遲真金知道自己招架不住自己兩個姊姊,也不想在狄仁傑面前失了面子,這下好了,全碰在一起了,寺卿的臉也算丟盡了。
 
瞧爺倆狐疑思索著那封不見蹤跡的信,饒想著不知是哪出了差錯,就在兩人還對著事時,跟在後方的狄仁傑先是想了想,臉色一青,煞是想起出門前,寺裡專門收信的李俊有交給他一封信,要他轉交給尉遲真金,這旅程中他心心念念的全是和自家大人同吃同睡的出遊光景,書信一事全給忘得一乾二淨,怯懦懦的從袖裡掏出一封略有折痕的家書遞至前方。
 
「您說的……是這個嗎?」手裡擰著正是十日前尉遲大哥寄出的警告信
 
見那給折了一角的褐色信封,紅髮寺卿眼瞪得宛如銅板大,鐵青臉色恨不得把眼前人狠狠痛打一頓,不等尉遲真金對狄仁傑發作,已經踏入正廳的尉遲二姊回過身,衝著剛進廳門寺卿發難「不回來?你是故意想撥奪爹享天倫之樂呀?這麼大逆不道的事你也敢做?
 
反正他向來就是拿自己姊姊沒辦法,再有理到她們面前也全成了十惡不赦,像是做錯事的孩子低低嘟嚷「反正清明還不是能見到
 
「清明給娘忙著呢!誰有心情家聚呀?」那旁梳著靈蛇髻的尉遲三姊也跟上來搭腔
 
見小弟再次被兩個妹妹夾攻得毫無招架之力,忍不住也出聲聲援「孺孺也是體諒房間不夠,你們兩個,一人占去一間,他睡哪去?」
 
「那西廂房還沒修好嗎?」兩刀髻的二姊雙手抱胸倒是不滿了起來,她明明記得回家前有捎信囑咐過要先把西廂房的房頂給補好。
 
「下半年我忙得跟狗一下,哪有時間監工修房嗎?」說到這事,尉遲大哥倒是理直氣壯。
 
眼看這廂就要吵起來了,狄仁傑忍不住問了一句「那房頂是怎麼壞的?」
 
四人回頭望著他,支吾半天,彷彿是在考慮該不該把這「家醜」全盤拖出,最後還是由大哥做為代表「就……中秋賞月時,咱們一家團園,哪知竟鬧了個偷兒,孺孺功夫好,噌得一下竄上瓦,就在屋頂上把那賊人教訓了一遍,又摔又踹的,踏壞了好幾間房頂,現在又下雪,是住不得了。」
 
本是了然於胸,這下得到了心裡所想的印證,對著大伙點了點頭,轉頭看了尉遲真金一眼,那人也是有些不服氣的回瞪他。
 
算了……他家大人是什麼樣的料,他還不知道嗎。
 
「不過是幾間房嘛……」幾乎是沒發出聲的埋怨,但嘴型還是讓狄仁傑讀了出來,只讓他覺得此人更是彆扭得可愛。
 
「怎麼啦!一回來就吵吵鬧鬧的。」頗具威嚴的嗓音從裡廳傳來,不一會一名雙鬢斑白,髮色灰紅的老丈緩緩走出。
 
一見到老人出現,女子們趕忙圍了上去攙扶老人坐上正位「爹~」
 
「爹,我回來了。」還背著包袱的寺卿也站了上前向自己父親行禮。
 
「好!看你這樣挺好。」一年到頭自己這個小兒子也沒能見上幾次,這年節前能團圓,心中喜悅不由分說,捏了捏那結實的膀子笑了開來,但很快老人的灰眸盯上了尉遲真金身後的狄仁傑「這位是?」
 
「在下狄仁傑。」
 
「狄公子……」老人半是瞇眼,看起來似乎在尋找和這個名字有關的線索,可同樣還沒想到,一旁的尉遲三姊又揪著父親的袖口抱怨起現實的民生問題。
 
「爹~大哥在家也不修房子,現在房間不夠了,您說怎麼辦?」
 
「房不夠啊……」低低默念,抬頭見著小兒子那窘困的神情,才想起中秋鬧賊一事,摸了摸長鬚,轉過頭中氣十足的發落下去「玉兒、湘兒你們倆就共住一間,狄公子……就委屈和孺孺擠一擠好嗎?」
 
「不行!」幾乎是聽到要與狄仁傑共住的瞬間提出抗議。
 
「你倆都是大男人,有什麼好害燥的?」不知是哪位姊姊嫌了一句,大伙覺得有理,目光全集中到了反對的尉遲真金身上。
 
給家人瞧得不自在,又瞥見同樣望著自己的狄仁傑,立即想起冬至隔日的清晨,薄薄的臉皮煞是緋紅,但拒絕的理由他哪有臉能說得出口,抿了抿唇,好半天才又吐了句「反正就是不行!」
 
既是河曲之明珠,自然明白尉遲真金在在意什麼,苦笑低揚,但很快又堆起官場上那不見真章的笑容,直接與一家之主對話「尉遲公的好意,狄某心領了,初次到長安還沒能仔細逛逛,若尉遲公不介意,狄某想到客棧打尖。」
 
「那怎麼行,你是客人啊,哪有讓客人去住客棧的道理。」家主皺起了眉,挽留起狄仁傑。
 
「是嘛!孺孺你看你,都把客人趕跑了」尉遲二姊睨了自己弟弟一眼,唯恐天下不亂的說著風涼話。
 
「我……」給家人堵得是一句辯駁也沒有,回過頭看著狄仁傑,惶惶然的表情表露了心底慌亂,支吾道「你、你不用……
 
而狄仁傑則對著自家大人回以微笑,要他不需介懷,轉過頭又對著長者解釋「狄某是想一人到處走走,單獨行動自在些,也不打擾你們一家團圓。」
 
見狄仁傑堅持,家主也不好再留,再摸長鬚,略有歉意的說道「那…至少一起用晚膳吧,飯後再讓孺孺送你去街口的客棧。」
 
得到允諾,狄仁傑先是看了自家大人一眼後,那人還是一臉彆扭,不過他也不想讓對方再為難,便抬手向家主道謝「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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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期間,尉遲公自然是坐在主位,兩旁坐的是兩個遠嫁他鄉的女兒,接著是長子的媳婦和兩個內孫,尉遲大哥一邊是孩子,一邊是狄仁傑,最後是尉遲真金。
 
臨坐在自家二姊的身邊,總是有些不自在,說什麼都不對,而飯前心底那股氣也是怨得沒處發,見兩個姊姊追著狄仁傑問龍王案,更是不舒坦。
 
他本意並不是這樣,原本打著主意是讓無依無靠的狄仁傑一起回老家過年,從小年夜過到初一,待至初二,趁姐姐們還未回娘家前再一起回大理寺,年節雖沒過全,但至少不會是孤單一人,可現在全亂了套。
 
若是平常狄仁傑肯定能察覺到自家大人的不悅,但這會他被兩位尉遲家的女人追問著大半年前的龍王案,細說著當時發生的點滴細節,是一點也分不出神。
 
酒過三巡,性情本是豪放的尉遲家女子說起話來也大膽了幾分「說起來這案的開端還是在妓館呢……
 
不讓自家姊妹唱獨角戲,知曉對方在意之處,跟著埋怨起來「真好~你們男人都可以去妓館見見世面,我們女人就只能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
 
「就是呀,很不公平呢……為什麼可以有美女如雲的燕子樓,就沒有專門服侍女人的鴿子啊~或是什麼金雞館之類的。
 
此話一出差點沒讓狄仁傑將噴出剛喝下的溫酒,眼角餘光掃過眾人,其他人彷彿早已習以為常,全然當作耳邊風。
 
本該冷處理的,但吃了大半天的飯實在憋得慌,大理寺卿冷哼一聲,像似故意找碴的回了句「要有那種不倫不類的地方我馬上就率大理寺眾蕩平那
 
二姊那張異域絕容輕輕一笑,又是挑釁,又是調侃的說道「大理寺主管緝兇,整斥風俗又不是你的管轄,你管得著嗎?」
 
「我!」給那話一氣,砰得一拍桌,一張俊臉全給氣紅了。
 
「好啦,酒沒了……孺孺和你嫂嫂去後面的酒窖拿酒。」自小這對姊妹就愛鬧著小兒子玩,父親對這樣的情況也是見怪不怪,頗具威信的看了尉遲真金一眼,又瞪了愛玩火的女兒們一眼,要她們有所節制,女子先是伸了伸舌,又兩姊妹自顧自的說起笑話。
 
氣氛有些尷尬,狄仁傑才想說自己也可以幫忙拿酒壇,尉遲真金一起身也沒管旁人,噌得一聲就出了門。
 
「我看我還是……」說著,就想要起身去尋自家大人,卻給旁邊的尉遲大哥給拉了回來。
 
「讓他單獨冷靜會吧,從下午憋了一肚子的氣到現在,去發洩一下也好。」
 
說到底,大伙也是看得出其實尉遲真金氣的是自己,但卻是有苦難言;既然無法言明,事也成了定局,也就由著他去了。
 
接下來遠嫁他方的尉遲三姊又開始說起中秋至新年間在婆家發生的趣事,神靈活現的說書模樣逗得小孩兒和一桌大人笑得闔不攏嘴,這才讓飯桌上又回復和樂融融的氣氛。
 
那邊的三姊講完故事,換起二姊接力說起自家孩兒發生的糗事,又將氣氛帶上另一波高潮,一桌人全神貫注的聽著,就為唯獨狄仁傑邊聽著故事,心裡還是牽掛著剛出門去的寺卿大人。
 
見客人仍是這般魂不守舍,尉遲大哥總算是理出了頭緒,往狄仁傑身旁一靠,用著就兩人聽得見的音量道「你喜歡我們家孺孺呀?」
 
邊上的狄仁傑先是愣了愣,看了尉遲大哥一眼,想了想又才定論,既然人家都明著來了,若還要遮掩就太矯情了,話說到份上,狄仁傑也就大方的承認了「這麼明顯?」
 
「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就他自己看不懂吧。」饒是父親和兩個妹妹也多少看出來了。
 
「是嗎……」狄仁傑不禁搔頭苦笑,這下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在大理寺他多少還記得要掩飾,但出了寺門同遊長安太過興奮,一樂就忘了要收斂,畢竟對方並沒有因此抗拒,他便順水推舟了。
 
瞧狄仁傑笑得出神,他便領心一二,到底這也不是第一回發生了,大哥也好奇著,自家小弟本著尉遲家優良的血統生得是俊俏風流,照理來說桃花旺是理所當然,但正桃花沒開幾枝,反面來的桃花倒是開得快成桃花園了。
 
「說起來……你也不是第一個喜歡我們家孺孺的男人,家裡人也是見怪不怪了。」
 
「耶?」雖然尉遲真金當真俊美不凡,但狄仁傑可沒真覺得斷袖是件天下共識。
 
扶著額,大哥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受到驚嚇的光景「最早的一次……大概是他九歲去私塾時候的事吧……有個同窗天天送他回來,照顧得無微不至。」
 
「不能如此斷言,或許只是同窗之誼……」這話怎麼聽得狄仁傑渾身發毛,原本以為已是勝券在握的籌碼,怎麼平白無故又多出了一號對手。
 
「我們本來也這麼想,可那小子後來居然從家偷來了一塊對玉,說要和孺孺私訂終身什麼的……
 
「小小年紀怎麼會……」開玩笑!連他都沒敢跟尉遲真金說要私訂終身,哪輪得到那小鬼!
 
「大概是……梁山伯與祝英台看多了吧。」大哥無奈的聳聳肩,回想起當時的狀況,可真是把家裡鬧得雞犬不寧。
 
當時年紀小小的尉遲真金還不懂什麼叫訂情物,歡天喜地的把對半的羊脂玉拿回來給爹娘現寶,嚇得爹娘急忙向他解釋訂情之意,聽懂了來由的尉遲真金氣得不止將貴重的溫玉丟還給對方,還要和那人絕交。
 
「總之,孺孺惱了他,一氣之下就去習武了,說什麼要鍛鍊男子氣慨,後來還真拿了個武狀元回來,然後入京當官去了……」當然,中間也或多或少也發生了不少次,但也許是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那些桃花們不是給家人摒去,就是讓尉遲真金直接折了釀酒,時不時還禍及家人,久而久之,也沒人再敢提這事,至到狄仁傑的出現。
 
「那個同窗現在……」其實狄仁傑還是有點擔心那人的下場,前車之鑑不能不留心。
 
「好像也當官去了,好像是個小縣令吧。」
 
「呼……」低低呼口氣,是放心,也是安心,還好那人不在身邊,那不然情敵可真的要多上一號。
 
「放心吧,孺孺除了他之外,就只帶過你回來,無論男女就你一個。」喝乾杯中的最後一滴酒,尉遲大哥饒有深意的看著狄仁傑。經過這麼多年,就這麼一個,要說兩人之間沒什麼,恐怕這一家子是沒人信的。
 
半是苦笑,半是欣慰,想起自家大人對感情事的遲鈍度,他也只能嘆口氣「大人恐怕沒想這麼多吧……
 
砰!一罈應景的屠蘇酒重重的落在狄仁傑肘邊,差這麼一點點,他的那隻手臂就要落得血肉糢糊的下場。
 
「想什麼?」冷聲問著,大理寺卿給細雪撲得兩頰濕滑,居高臨下的看著似乎在說自己閒話的下屬。
 
「呃……想……依大人的絕頂輕功,也該將這新年酒給拿回來了,果然是時間算得剛好呢。」
 
一旁的尉遲大哥是半聲不敢吭,默默的提過酒罈為空蕩多時的酒壺斟滿,舉杯為主座的父親滿酒,他家小弟的身手,可是打遍天下無敵手,要真動起手來,不死也半條命,他還想長命百歲呢。
 
「哼!」
 
「大人,喝酒……啊!吃菜呀!您出去這麼久,又運著功夫,肯定是餓了!」說著,就動手為尉遲真金夾了起菜來。
 
「喂、你……」還來不及端起自己的碗,狄仁傑的筷子已在空中來回了好幾趟了。
 
「這道佛跳牆燒得之好,可比得上皇宮的御廚的手藝呢,還有這道花開富貴,名字討喜,色彩鮮豔,味道更是一絕呢!再嚐嚐蜜汁火腿,甜而不膩,鮮嫩多汁……」舌燦蓮花的介紹起滿桌菜餚,手也不落後,將每一道報過名的菜夾至自家大人的碗裡。
 
「好了!別夾了,你當在餵豬呀!我自己有手會夾菜!」抓著狄仁傑不停為自己夾菜的手,好不容易止住了那人的動作,眼角餘光卻瞄見了一桌目瞪口呆的家人,表情微抽,瞬間紅了雙頰,難得當起一回駝鳥,低頭下扒起那裝著滿滿年菜的飯碗「你、你們吃飯啊,沒什麼好看的……
 
注意到了隆重的注目禮,狄仁傑回頭,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大家別愣著呀,這年菜冷了不好,還是需要狄某為各位服務?」
 
「別別別!我們自己來,不麻煩了。」一桌的人幾乎是本能反應的將自己的碗藏起。
 
此舉嚇得尉遲大哥是出了一身汗,他忽然明白為什麼狄仁傑有本事讓自家小弟帶回家來了。
 
「那敢情好……」狄寺丞低頭扒了兩口飯,轉頭又問「大人,那道開陽白菜您還沒吃呢。」
 
「吃你的飯!我要吃自己會夾!別擠過來!」早知道就不帶他回來了!丟臉死了!
 
這真是……烏龜怕鐵槌,蟑螂怕拖鞋,武功高強的尉遲家小公子,也要栽在通天神探的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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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飯飽後,狄仁傑再三向尉遲府的一家子道謝款待,背著行囊牽著寶馬,慢慢的跟著帶路的尉遲真金身後。
 
看著這抹修長背影,映著月光顯得更加清瘦,幾次叫廚娘給他加菜,但大人全以不要浪費食物為由給廚娘推拒了,養了數月還是這般纖瘦,也難怪尉遲姊姊會覺得大理寺虐待了大人。
 
朦朧月光,黑影拉長,印在蓋著薄雪的石道上,也曾經,狄仁傑感覺……如果他再不努力點向前追去,這個人就會和月光一般隨著破曉消失,時經至今,尉遲真金竟願帶他回到故居,此舉已讓他不勝欣喜,若再求同住同睡那可是貪心妄想,他不是吃快弄破碗的人,同行至長安,是該滿足了。
 
「到了……」
 
舉頭只見大紅燈籠高高掛,匾額上刻著「天香樓」三個大字,兩人就這麼站在旅店門口對望著。
 
「多謝大人帶路。」
 
「嗯……」彆扭的表情又浮上面容,那人緊皺著眉盯著狄仁傑,抿著唇半天,到底沒說出句話來。
 
見大人不說話,狄仁傑也只好沒話找話聊「大人家的年菜堪稱人間美味,能在大人故居用餐,下官不勝感激。」
 
「不過是尋常年菜,你說得太誇張了……」
 
見尉遲真金沒有即刻離去的意思,狄仁傑想了想,唇邊一抹笑,膽子也跟著大了起來「方才聽尉遲公說……天香樓的長安酒是極好,大人可否願意賞臉與下官喝上一杯?」
 
「哼~有何不可。」彷彿是等了這句話許久,幾乎不用思考的直接回覆。
 
栓好馬匹,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旅店。
 
有了尉遲公的交待,天香樓的小二早早備下上好廂房,房暖屋美不說,窗外景致也是一流,遠眺出去,剛好能看見城內頗富盛名的開元寺,天香樓的燈籠自一樓綿延上了三層頂,剛好打亮臨近寺廟,迎冬白梅和桃紅山櫻在寺園裡盛如花海,紅白交錯美不勝收。
 
卸下包袱的狄仁傑七手八腳的在窗邊榻上鋪起店家備好的褥子,邀著自家大人一塊倚窗賞花,後進門的尉遲真金也感染了那人的興奮,興緻勃勃的坐上窗邊榻。
 
不一會店小二端上溫好的長安酒和下酒小菜,兩人便倚著窗,品嘗這美酒佳景。
 
銀色月光由外映入,打在那張異域輪廓上竟給狄仁傑幾分虛幻的感覺,也不知是怎麼的,嘴裡便低低唸出那個聽了一整晚的名兒。
 
「孺孺……」
 
聽見喚名,對面的寺卿收起目光,單手支著側額,挑了挑眉,一臉讓人看不出喜怒的說道「這是你能叫的?」
 
「呃!是下官僭越了,只是……有些好奇……」猛然驚覺自己失禮,黑髮男人趕緊危襟正坐道起歉來。
 
話說白了,尉遲真金也不生氣,擺擺手表示無妨「是乳名……聽說我出生時,母親直說我長得像她,就給我取了和她同音的小名,叫久了……其他人也跟著喊,就到現在了。」
 
或許,長到了這麼大還讓人喚著乳名是有些不好意思,但一想到這是已故的母親留下給自己的東西,便不再在意了。
 
「『孺』字甚好,漢字的字義上有著親慕、相親之意,由親人喚名再適合不過。」細細的解釋起來,讀書人的書卷氣這會可是抒發出來。
 
「你倒挺會說文解字呢……」俊逸面容輕笑,舉起酒杯一仰而盡。
 
「哪裡……是尉遲夫人取得好,下官只是順著字、解其意罷了……」見大人已不再為自己搬至客棧一事氣惱,他也跟著笑開。
 
「呵~少拍馬屁。」
 
「說起來……大人是鮮卑人呢!『孺孺』此音在古.柔然語裡可是聰明、賢能之意,和大人也是十分匹配。」狄仁傑笑著,又給兩人的酒杯滿上,對面那人又是豪氣的一飲而乾。
 
「你這『東南之遺寶』還懂古.柔然語?」將酒杯推向下屬,那人再為他斟滿。
 
「大人別笑話下官了,這不過是恰巧翻閱古籍時看到的,如果下官猜得不錯……尉遲夫人的舊姓可是拓跋?」見自家大人又飲一杯,他也跟著追了一杯。
 
摸了摸略有暈眩的太陽穴,尉遲真金瞇起眼回憶起有關母親的一切「是啊……母親確實是姓拓跋,幼時父親在做關外貨物買賣時……我還在拓跋的部落生活過好一段時日。」
 
「那便是了,相傳柔然族後人乃為鮮卑拓跋的一支,由此想來,尉遲夫人會懂古.柔然語也就一點都不奇怪了。」
 
看著拼湊著自己身世的狄仁傑,那廂的尉遲真金倒是有些恍惚了,唇邊勾著不由自主的笑,輕聲問道「那你呢?你哪人……」
 
「下官生自并州,大人不是知道的嘛?」眼前如夢似幻的笑靨看得狄仁傑倒是心湖蕩漾,下意識的嚥了嚥唾液,話語間尉遲真金又飲下幾杯,可那雙勾人魂魄的冰藍眸子仍是勾著他看,令他多少有些坐立難安。
 
「不公平……你都說出了我娘是屬拓跋,你也得說說你娘是出自哪個部落。」略有醉意的語調耍起小性子,看在狄仁傑眼裡甚是可愛,這樣孩子氣的寺卿大人可不常見呢,不免讓狄仁傑停下酒杯仔細觀賞。
 
「大人……下官的雙親都是漢人哪,不屬哪個部落的。」不忍失笑,看來寺卿是醉了。
 
「托詞……不從實招來,信不信本座將你押下大刑伺候?」說著又飲一杯,這會身影晃動,纖實的身子全依在窗櫺上了。
 
「大人您醉了……」壓下尉遲真金手中握的酒杯,略是關心的提醒道。
 
「本座沒醉,再叫小二拿酒來……」手一揮,沒握緊手中杯,反是讓狄仁傑搶了回去,撐著頭的手一滑,一張俊臉沒入肘間,嘴裡還在低低埋怨著「狄仁傑…你怎麼……就不乖乖待著……我可以……和靖兒擠擠的……」
 
耳尖的狄仁傑聽見,心頭一陣暖烘烘的,笑意勾上。
 
忽然窗外一陣冷風,窗邊兩人各是顫了顫,狄仁傑回過頭,原本還露著月容的天空已給厚雲蔽住,一片片薄雪從天而降,還醒著的人趕忙伸手在不打擾尉遲真金的情況下將窗子關上。
 
再看那人一眼,看來寺卿大人今晚大概是回不去尉遲府了。
 
自床上拿了厚被過來,小心翼翼的想扶已入睡的人躺下,哪知力道一使不對,尉遲真金整個人倚到了他的身上,正想再做調整,睡著的人倒是很有主見的直接往狄仁傑身上蹭,將前額倚入旁邊頸窩,雙手一攬穩穩的抱住身旁溫暖的身體。
 
被抱住的狄仁傑是喜也是無奈,幾次想拉開尉遲真金,懷裡人都沒能讓他如願,最終拗不過只好向後一躺靠在牆上,再將厚被拉過,嚴嚴實實的罩住兩人,悄悄摟住略嫌單薄的肩膀,低眼望著已闔上雙睫的睡顏。
 
唉……說是不想共住一間,現在……還是睡在一塊了。
 
小心低下頭,輕輕在櫻色唇瓣上啄了啄。
 
「晚安了……尉遲。」
 
 
 
( ′▽‵)/爪 c(▔ω▔)a∫c(▔ω▔)a∫c(▔ω▔)a∫
 
 
 
咚、咚、咚……
 
幾聲輕巧的敲門聲劃破早晨的安寧,榻上的尉遲真金睡得是滿頭大汗,在寒冬之中,雖有著武功底子,他多少也是會感冷,但今天還沒運上氣,已熱得冒汗,好像抱了個暖爐似的。
 
抱個……暖爐!?
 
倏地張開眼,一綹山羊鬍近在眼前晃悠,微微抬頭,那不正是狄仁傑嗎?
 
剛睡醒打著結的腦袋還沒解開,只見那人闔著眼微微一動,原本攬著寺卿肩的手,不知何時移到了腰上去,手一收讓被攬住的人更帖緊了「暖爐」些。
 
紅髮寺卿微微一掙,才發自己一雙手牢牢的環在那人的腰上,饒是對方想跑也逃不了。
 
他就……這麼坐著摟了他一晚?
 
這是該罵他蠢,還是笨呢……拉開不就得了嘛!不由得心底氣結。
 
咚、咚、咚……
 
「客倌……有人送東西來給您了……是還沒起嗎?這天都大亮了呢。」
 
門外小二輕輕喊著、嘮叨著,尉遲真金是想起身應門,但又不想吵醒狄仁傑,也不能讓小二自己進房放東西,這兩個大男人在榻上摟摟抱抱多難看。
 
尉遲真金還沒想好該怎麼辦前,額頂邊上傳來一聲庸懶的低吟聲,抬起臉,恰巧與那雙黑潭四目交接「睡得好嗎……」
 
「呃……還、還行……」有種偷吃糖給大人捉到的窘境,正想著該怎麼解釋兩人這尷尬的動作,那人倒也不急。
 
狄仁傑微微一笑,半是寵溺,也是欣喜「那就好……動作一夜沒變,我還怕大人會覺得腰酸背痛。」
 
望著那張近於咫尺的笑臉,尉遲真金腦中不自主了生出了這般想法:真是見鬼了!他怎麼忽然覺得狄仁傑生得這般好看?肯定是睡昏頭了。
 
咚、咚、咚!這廂的敲門聲又大了點。
 
「客倌,有您的包袱。」
 
「呃!就來了!」狄仁傑朝外喊了聲,回過頭看著還與自己「交纏」的大人,低著嗓音像是安慰道「大人鬆鬆手……讓下官去應門吧。」
 
這話倒讓尉遲真金臉上掛不住,差點沒一腳把這人踹下踏「去去去!誰抱著你了!」
 
雖是坐睡一晚,筋骨難免發酸,但一早還能來個美人在懷,狄仁傑不由得眉開眼笑,滿面春風的打開房門,跟前的店小二倒看傻了眼,直覺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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