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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 八 并州、并州

 


 
 
 
哀鳴四起,白煙裊裊,兇神惡煞的獄丞執起燒紅的鐵烙,毫不留情的將熱鐵壓在囚犯身上,剎那間嗶啪肉焦聲和慘叫響徹整間牢房,「招,是不招?」問語如閒話家常帶過,下一刻顫音飄過,一旁的落鞭聲已掩去答覆。
 
紊亂的暴室內的邊上卻有清靜一角,紅髮男人端坐高台,手肘撐在椅把上,右食指輕輕磨過下唇,藍瞳裡水波沉靜,神情逸然,彷彿是抱持著欣賞在看待藝術,與前方殘酷的刑求景象彷如兩個天地。
 
大理寺的重刑,尉遲真金入寺多年,早已司空見慣,雖然刺鼻的肉焦味總會讓他有想拉下面罩的衝動,但總是為了寺卿的威嚴只得強行忍耐,極盡可能的裝作無事。
 
至於那個總是跟前跟後的狄寺丞,因向來不贊同刑求,故幾乎不入刑獄,但尉遲真金卻覺得……那人忘了並非每一個人都如他一般聰明,憑著口才便能套出案情始末,而且多數的罪犯總是心存僥倖,認為矢口否認便能避過此劫,只有重刑之下才能查出真相。
 
「大人,王貴和那廝已認罪畫押,不過……」獄丞李超恭敬的彎腰稟報,面上卻帶著些許憂色。
 
聽到犯人已認罪,沒有什麼比此更讓大理寺卿舒心,閉上饡星瞳目,簡捷有力的命令「說。」
 
「方才為了問明案情,下手重了點,怕是……」李超眼角餘光瞄了瞄奄奄一息的犯人。
 
「能結案才是正經事,下手重了那就叫獄醫,別叫他死了,謀財害命的罪要他活著償。」鏗鏘字清的說道,語畢霍然站起,冷眼掃過那鏈在牆上的罪人,烙印、鞭痕一樣未少,雖已見多,但每看一次還是觸目驚心,不免令寺卿皺起眉心「叫沙陀忠來,秋後問斬前務必要他活著……」
 
「是!大人!」得到上司的首肯,李超趕緊著人去尋沙陀忠,就怕再晚個半刻罪犯便一命嗚呼。
 
謀財一案在王貴和畫押後便算告結,如此尉遲真金也沒有理由再留在暴室,大步跨出,一路穿過寺內中庭。
 
此時,白露已過,暑氣雖存,但也日漸消散,庭中樹林半數澄黃,半數繽紛落葉,步過此間徒增了些許詩意,若能長佇一個午間,或許能激發幾分詩性,大理寺卿掃過一眼,唇邊多了半抹笑意。
 
王貴和的謀財害命案已算是近期大理寺內最大宗的案子,如今宣告偵結,只需明日再上奏皇后,便算真的告一段落,如此辛苦了大半個月的大理寺上下也可以稍微喘息幾日。
 
一想能手下們得到休憩的機會,他不免加快腳步,想早日回到書房題完奏折稟明案情始末。
 
大理寺卿的書房和臥房相離不遠,遠遠的……尉遲真金便見著沙陀忠從自己的臥房裡快步走出,作賊心虛似的遮掩著。
 
說起來,這大理寺卿房裡現在可不止住著尉遲真金一人,再者沙陀忠向來就是個畢恭畢敬的人,向來知法守禮,如今擅自出入此間,定然也是受了他人指示,而那個始作俑者也呼之欲出,只不過……平日狄仁傑有任何病痛,都會自己到沙陀的藥廬報到,這次竟直接進出寺卿房,其中必有文章,一想到此,尉遲真金不免多了層心,莫非狄仁傑又瞞了他什麼?
 
上次所瞞便是失血的後遺症,此次還能有些什麼?心頭不免一冷,尉遲真金哪等得住,輕功一運,飛步至臥房門前,大力推開門,果不其然一抬眼便看到狄仁傑佇立房中,可寺卿的目光卻不是被心念之人所攫住,只見桌上披了層布,上頭有著衣物和銀兩……和藥包?
 
「你這是做什麼?要去哪裡?」
 
見心上人神情詫異,狄仁傑卻少見的沒有出聲安慰,反而憂心忡忡的走上前「大人您來得正好,下官正要找您呢!」
 
「怎麼了?」白日裡為保全大理寺卿的面子,狄寺丞還是會盡量喚他大人,有時情急便直接喊他尉遲,到夜裡……該怎麼叫又是另一回事。
 
「方才收到家書,說是下官祖母久病未癒,怕是不好了,因此下官想向大人告假回并州。」
 
「這…如此突然,你何時要走?」百善孝為先,如此尉遲真金也不好阻欄,只是見狄仁傑心急,他也不好過。
 
「就今晚,城門關前得離開神都。」
 
眼前人如此急迫,尉遲真金側想一會,鎮定的開口「你要離開神不是本座一句話就行了,再怎麼說你都是皇上眼前的紅人,又任過欽差……得面聖才行。」
 
「那……那我馬上進宮。」亂了分寸的狄仁傑語氣急促的說道,這付模樣反是讓大裡寺卿蹙起眉心。
 
「懷英你素來的沉著哪去了?如此慌亂就算面見皇上和皇后只怕有失禮儀……」
 
「但……」
 
不等狄仁傑辯解,紅髮寺卿便續道「王貴和一案剛了,我立即修書上奏,一同稟明你家中情況,這段時間你好好整理該帶回去的行囊,到城門口等我。」
 
「尉遲你這……」此話雖聽來合情合理,但偏勞自家大人還是讓狄仁傑遲疑。
 
「別這的、那的,本座說了算,城門莫過兩個時辰就要關了,抓緊時間辦正事。」
 
「多謝大人。」
 
俊美面容泛笑點點頭,倏地轉身離開臥房,被留下的狄仁傑也沒閒著,回過頭加緊收行李,莫過一年多前,狄仁傑輕裝簡行來到神都,一年過去,雖多少有添增衣物家當,但身外之物他向來不放在心上,真正貴重不得離身的物品曲指可數,不消一刻便將已打包完成。
 
抬起頭,環視這自己住了大半年的寺卿房,當初是尉遲真金開口讓他住入,只因天寒地凍不忍他手腳冰冷,怕他夜裡難睡。春去入夏,他也不提搬離之事,甚至還將貼身衣物全搬入了寺卿房,尉遲真金也是睜隻眼、閉隻眼,他便理所當然的長住下來。
 
至於兩人同屋共睡一事,也不知在何時竟對外傳成了,因狄仁傑是寺內唯一跟得上大人思路的能人,時時半夜有要事與大人相商,為求方便,大理寺卿特許狄仁傑同房,以便共商案情。
 
無論如何狄仁在這是住的心安理得,畢竟他倆夜裡確實需要「互相交流」,傳言就某方面來說並不算錯。
 
只是此後一別,若祖母真有不測,遭逢丁憂,那便要三年之後才能回到神都,一想到需待三年,心情不免低落,當初前來京城時的雄心壯志仍在,如今不過一年,尚有許多想望未盡,再者……尉遲真金……唉……同樣是心有不甘,百般不捨。
 
想歸想,但祖母的健康才是當務之急,背起了行囊,來至寺中馬廄,牽出的依舊是一年前的那匹瘦馬,不過大理寺的伙食好,又有專人操練馴馬,經過一年倒是精實了。
 
將行囊掛在馬背上,頗為愛憐的拍了拍,語氣低落的說道「神都洛陽見識過了……咱們也該回去了。」
 
來到寺門口與眾人道別後,最後沙陀忠自懷裡又掏出了一包藥包,說是王溥獨門藥方,有病吃了是即刻見效,沒病則是延年益壽,狄仁傑滿懷感激接過,最後再三道別,這才離開大理寺。
 
牽著馬,穿過人聲鼎沸的洛陽大街,別過京城美景,腳步匆匆的來到城門口,此時尉遲真金尚未到來。
 
城裡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繁華景致半點入不了狄仁傑的眼,心底掛著祖母安康,另外也著急著為什麼還沒見到尉遲真金,忍不住在心裡做起假設,是否大理寺卿被皇后刁難了?又或是城裡又發生了什麼大案,教尉遲真金不得不先行查案……
 
所有想法在腦中跑過一輪,就在狄仁傑決定要回到大理寺查問一二時,心底所想那人現身了。
 
只見尉遲真金一身布裝,身後牽著兩匹馬,一匹是皇后賞賜的寶馬「踏風」,每逢辦案就能見著大人騎著駿馬追緝罪犯,但踏風背上似乎多了……行囊?
 
「大人這是……?」
 
「本座已奏明皇后你家中之事,皇后念及你屢次破案有功,將踏風的兄弟『凌雲』賞賜給你,你那匹就交由城門守尉帶回大理寺飼養。」鮮卑面容的男人娓娓道來,卻沒能為狄仁傑解惑,卻催促著他換馬。
 
聖命已下,也不容人拒絕,謝過皇后恩典後,狄仁傑乖順的將愛馬身上的包袱換至凌雲背上,摸是又摸才將愛馬交給城門弟兄。
 
「別依依不捨,不是趕著上路嗎?走吧!」話語間,尉遲真金已跨上踏風,一付儼然要出門遠行的模樣。
 
「大人您不回大理寺?」有個想法在狄仁傑腦中成形,但其中細由連狄仁傑自己都結舌,不敢相信尉遲真金竟如此大膽。
 
「本座已向皇后請纓,護送欽差回鄉,有問題嗎?」馬上那人挑了挑眉。
 
狄寺丞自然知道心上人向來直來直往,想到什麼便單刀直入,如此的恣意妄為是尉遲真金沒錯,但這次這般任性卻是為了他,豈能不動容;只是尉遲真金身為三品官員,為此離京未免……
 
看出了狄仁傑臉上的思慮,尉遲真金眨了眨眼低聲解釋「欽差這一年裡為了查案,可得罪了不少人,隻身在外,難保不會有仇家趁虛而入,此行皇后也是同意的。」
 
「不成!大理寺不可一日無主,大人切不可與我離開神都。」狄仁傑少見的堆起面色,態度堅決的勸阻。
 
想著戀人也是心繫神都秩安,尉遲真金心裡多少泛上喜色,只是大庭廣眾下不得明示,壓著不住上揚的唇角裝模作樣道「大理寺上下本座已交予鄺照,欽差無需操心。」
 
「大人乃大理寺之表率,寺裡人人唯大人是瞻,下官此次離京返期未明,大人這……」
 
「大理寺養的可不是酒囊飯袋,若本座不在便亂了套,那全都可以回家吃自己了。」推拒一次還會覺得場面話,裝客套,可多了倒教尉遲真金不耐煩起來。
 
見尉遲真金堅持,狄仁傑卻不願妥協「尉遲大人,您的好意下官不勝感激,但切勿……因私忘公。」
 
狄仁傑最後的話是咬在嘴裡沒出聲的,與他相處多時的尉遲真金多少學了點唇語,簡單四字還是看的懂,可也就因看懂了,心裡冒出了無名火,痛罵狄仁傑不識好歹。
 
「皇后懿旨已下,狄仁傑你想抗命?」聲調拔高,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睨視那人,如此情境莫名的又讓尉遲真金想起兩人初識時查封清心茶坊那日,此人當時也是這樣神情堅定的望著自己,可他卻完全摸不著對方思緒。
 
「並非是下官想抗命,大人并州一行旅途迢迢……大人實在不該……」
 
「夠了!多說無益,本座奉皇命行事,狄仁傑,上馬!」厲聲喝道,卻人見馬下那人聞風不動,心裡忍隱的怒意當下喧騰而出,若在寺裡他必讓銀球招呼過去,但現下是在人熙往來的大街上,作為維持神都秩序的大理寺卿亦不欲在此時茲事,遂而雙腿一夾馬肚,握緊韁繩,眨眼間已繞過狄仁傑,如風般向城門外奔馳而去。
 
「大人!?」
 
沒料到尉遲真金有此一招,狄仁傑先是一愣,待回過神,騎馬的人只剩下姆指大的黑影了,這教狄仁傑不得不跟著上馬,追風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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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并州的路上,尉遲真金完全讓狄仁傑追著跑,不知情的人還會以為寺卿才是憂心故里之人,而追在踏風之後的狄仁傑則是憂喜參半,自然是欣喜尉遲真金的付出,但也不欲那人為自己耽誤大理寺卿之職,還有……唉……
 
總之,如此一來,凡是途中停靠旅店,狄仁傑便會趁著好不容易能近距離接近尉遲真金的機會,徹底發揮三寸不爛之舌的本領,想盡辦法勸退尉遲真金,可偏偏紅髮男人早在出洛陽城門前便已看清對方意圖,雷打不動的一意孤行。
 
於是,諸如此類的對話便層出不窮的不斷出現……
 
「大人您如此任性,實在有負三品大理寺卿之名,您……」
 
「皇上和皇后寧可小心一萬,也不願欽差有性命之虞,欽差當謝恩從命。」
 
又或是……
 
「尉遲,并州那不是什麼好地方,宵小猖獗,去了會污了你的眼。」
 
「那正好,本座此遭便將那些賊人全送入衙門,匡正歪風。」
 
還有的是……
 
「孺孺,我祖母身染重疾,怕過了病氣給你,你還是……」
 
「習武之人哪有這般柔弱,比起本座,欽差才應該顧好根本,別還沒探到病,自個兒的身子骨便不行了……」
 
我身子骨行不行,你不是最清楚的那個人嗎?寺丞忍不住在內心反駁,但寺卿卻不再看他,只能讓狄仁傑摸摸鼻子,再另想他法。
 
幾日下來,狄仁傑發現尉遲真金的拗執遠超乎他的想像,誘哄拐騙全使上了,仍無法教他回心轉意,不是沒想過乾脆就直接把對方壓在床上狠狠的、毫不留情的「疼愛」一番,教大理寺卿事後想動根手指都難,然後再僱輛馬車,連夜把人送回神都,但即便如此,執著成性的大理寺卿只怕痊癒後,不光是自己追來,還會率大理寺一眾前來助陣,教他再無他法甩掉對方。
 
而那廂尉遲真金心底也犯著嘀咕,深深認定狄仁傑這樣百般阻攔其中必有隱情,本以為兩人已是無話不談,再沒有私藏秘密的關係,趕路幾天後……狄仁傑的表現實在太過詭異,往日只要兩人落單,那人手腳多少有些不規矩,可這幾日非但沒碰過他,反是極力勸他回京,如此不禁令尉遲真金往私自揣測的方向想去……
 
離進并州城前的最後一晚,尉遲真金住入旅店後,向來直接的大理寺卿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疑問,當狄欽差照例摸入寺卿就寢的上房,門才關上,紅髮男人劈頭便問。
 
「狄仁傑你給本座說清楚,你是否在并州還有妻小?」
 
聞此言,狄仁傑先是一愣,後湧上卻是份喜滋不可言的暢快,或許尉遲真金自己沒查覺,但這話其中的醋味可是渲滿整間雅房,再者這一路上自家大人可是刻意冷淡的總喊他欽差大人,如今連名帶姓的叫,這可不是被逼急了。
 
「孺孺多慮了,懷英說過此生唯你一人,這絕不是虛話。」
 
「那……」為何你不願讓我去并州?話到了嘴邊,忍不住噎了回去。直直的看著狄仁傑,墨玉瞳裡裝著不容懷疑的堅定,但除此之外緣由,尉遲真金再想不出有什麼緣因會讓戀人如此排斥他一同返鄉。
 
想至此處,猛然靈光一現,俊秀面容煞是扭曲,唇角顫顫,遲疑與揣測兼具的看向狄仁傑,鼓起勇氣,卻仍險怯懦的問出剛領悟出的原因「你……可是不願讓家人知道你我關係?」
 
是了!如此解釋,一切便迎刃而解,他二人都是男子,自家父親早年同樣對龍陽反感,一般正常的家庭是不可能接受家族裡出一個只愛男風的兒子,更遑論廝守終生,再加上狄仁傑生為長子,傳宗香火自然是難辭其咎。
 
一眼見著那張憂悒漸染的面容,狄仁傑便知對方想多了,趕緊走上前,將坐在桌邊心上人拉入懷中,一手抱住他的肩膀,一手輕撫上柔順紅髮,安慰道「怎麼會?只要你願意,我當然樂意如實將你我關係告知我的家人……一切都取決在你,都聽你的。」
 
「不……不了,別給你惹麻煩了。」換作是自家人,尉遲真金也無把握自己家人是否能接受他和狄仁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怎麼會麻煩,只要你想……」
 
「我說不要!懷英此次你是為探望祖母病情歸鄉,別再生事了。」
 
見尉遲真金說的堅定,狄仁傑也不再相逼,反過來,一直放在心裡的那件事總是要面對,放開懷裡人,蹲下身,由低向高望,眼神裡多了點祈求的意味。
 
「孺孺……你是定要與我回并州吧?」
 
綻藍眸子眨了眨,心定此人終於要面對了,有此念,尉遲真金不作他想的回道:「自然如此。」
 
「那你可否先應我一諾?」
 
黑髮男子表情溫柔堅定,烏瞳裡的請求渲染成讓人難以拒絕的哀求。
 
「只要不是傷天害理,不違背大唐律法之事,我可以應你。」
 
「那好……入城之後,無論你聽到什麼,看到什麼,切勿放在心上,無論如何都不要動氣好嗎?」
 
「什麼?」這話倒讓尉遲真金聽得懵懂,難道在狄仁傑眼裡他是這般易怒之人嗎?
 
「我的意思是,不論是什麼事,都別往心裡去,你是三品高官,大人有大量嘛。」聽是清楚,但語意更加不明的解釋,尉遲真金更是聽不明白。
 
見那人挑了挑眉,表情深不可測的模樣,藍眸寺卿瞇起眼,冷冷道「什麼都行,但若是你膽敢在外人面做些不乾淨的事,休怪本座無情。」
 
「呵~下官明白。」裂嘴一笑,陽光燦笑總算回到狄寺丞的臉上,只是下一刻,不知羞的男人便一把拉起心上人往床的方向走,邊走還邊解對方腰帶「孺孺出門數日,我好想你,今晚同睡吧……」
 
身形孅瘦的人完全是被摟著走,陷入不可拒絕的境地「才剛說完,你做什麼啊你?明天就要進城了……」
 
「只是抱一抱,不會多做什麼的。」
 
「只能抱,其他不許多做!」尉遲真金一點都不想明日起床後還得僱馬車進城。
 
「好!只抱,什麼都不會多做……可大人若是頂著了我,那就別怪下官了。」穢言穢語的調戲薄臉皮的寺卿,只見那人紅著臉瞪了他一眼,掌風扇過滅去燭火,捲起棉被一語不發往床裡滾。
 
「大人……下官冷呢……」佯裝可憐的叫了兩聲,沒一會便見被子露出一個縫隙來,狄仁傑把握良機往內鑽,眨眼間便將心上人抱個滿懷。
 
「摸什麼?快睡啊!」
 
「想你嘛……」
 
「每天見面有什麼好想的?」
 
「看的見,摸不著更難過嘛……」
 
「貧嘴……」
 
「孺孺,無論發生何事,承諾必守……」
 
「行了,我尉遲真金若有違反誓言,任你處置行了吧?」
 
「嗯……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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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州位處洛陽西北,又名太原,乃當朝李姓天子發跡地,同時也是武皇后的家鄉。
 
因為天家故里,并州的建設發展不亞於古都長安,再加上位於通往關外的交通要衝,異族商人多半要經過并州才能東進神都,如此也造究了并州城的繁華,若非城池劃地大小與洛陽有顯著的差異,尉遲真金還會以為自己又回到了風華神都。
 
當踏風和凌雲奔至城下時,早過了晌午,此時天空闇雲盤踞,半絲日光都落不著地,陰風嘯過,天色已變,城內的攤販小店無不加緊收拾,商人小販不斷在大街小巷的穿梭,就怕一會暴雨襲來,自己的家當心血全泡了湯,只是如此一來本就不寬敞的街道變得更加滯礙難行。
 
不得已,狄尉二人只能下馬徒步行走。自昨夜言歸於好,尉遲真金就不再死命的往前跑,反而是讓狄仁傑這個在地人引路,只是當進城門起,本就擔憂親人的狄寺丞面色卻變得更加暗沉,或許是因為攤商們擔誤了返家時間所致,可是……尉遲真金隱約間查覺,令狄仁傑神色凝重的原因似乎不止如此。
 
很快的,觀察力敏銳的寺卿大人也發現,打從兩人下馬後,身旁的那些市井里民便有意無意的偷偷打量著他倆,身為三品高官,又非漢人,鄉里礙於官威不敢直視,這類的窺看尉遲真金遇的不算少,但今天所感受到的……卻不一般,除了打量外,似乎還多了分敵意。
 
眼角餘光,寺卿清楚的見著一名婦女掩著面,臉色嫌惡的對著旁人朝著他們指指點點,這種不明所以的不友善態度多少惹得大理寺卿不快,迅速的將幾個不受歡迎的原因列出:外地人,異族……除了這兩點之外,他想不出有什麼能受人鄙視。
 
但話說回來,往來人潮多的是異族和遠行裝扮的旅人,那些指摘似乎就是只衝著他二人而來……
 
「啪!」突然一響打斷寺卿思潮,只見一名彪形大漢以肩撞了前面引路人了一下,狄仁傑一時重心不穩向後退了一步。
 
那人轉頭擺了個似笑非笑的表情,虛情假意的拍了拍狄仁傑被撞過的肩「我還道是誰呢……不就是高升去神都的狄大人嗎?」
 
「陳二哥,好久不見……伯伯、嬸嬸身子可還健朗?」狄仁傑唇邊掛著彎笑,眼底卻沒有笑意,語氣中還夾雜著半許逞強。
 
「呿!用得著你假好心?少跟我攀關係,小的家裡可沒多餘的銀子能孝敬你狄大人!」
 
聽到此話尉遲真金哪裡還忍得下去,拳頭一緊,大喝出聲「你說什……」
 
「尉遲別!」深怕戀人耐不住性子,狄仁傑趕緊抓那蓄勢待發的拳頭,以眼神示意要對方忍下。
 
「怎麼?惱羞成怒啦?這并州城誰不曉得他狄仁傑當初就是個貪官污吏,不然怎會給人揪了小辮子送入大獄,縣令大人當初就是太仁慈,沒把你打死在獄裡替天行道!若不哪由他留這條狗命繼續搜刮民脂民膏!」被叫作陳二哥的男人兇神惡煞的冷笑嘲弄著,一旁方才偷覷的百姓也跟著圍了上來助陣。
 
「真不曉得是送了多少錢給那個姓閻的尚書,才給放出來的!」
 
「可不是!狄大人收賄的錢多得可讓他去神都買個一官半職呢,咱們的賦稅可全成了他的囊中物。」
 
不僅數落著狄仁傑不是,更有人走到尉遲真金身旁慫恿「小哥不是本地人吧?奉勸你還是離傢伙遠點,不然可是會有人說你們同流合污的。」
 
見有人煽動心上人,一直沉默的狄仁傑也不得不開口解釋「各位,此事狄某已解釋過,入獄一事純屬誣陷,是閻大人查明真相,才救了在下……」
 
「救?我看是拿錢去救吧!」此話一出,一旁里民全笑成一團。
 
「你們胡扯什麼!買官、收賄哪件事你們有證據?」如此誣蔑之詞對尉遲真金來說真是刺耳極了,要不是狄仁傑緊抓著他,他絕對不說二話將這幾個詆毀狄仁傑名譽的傢伙教訓一頓。
 
「無緣無故從大牢裡放出來不算證據嗎?」
 
「還有呢!一被放出來就去京城當大官,說沒買官,誰信呢!」
 
「聽說是去什麼大理寺,我看那大理寺是個專門搜括人民血汗錢的地方吧?大伙說是不是?」
 
贊同聲如浪聲一波波湧起,吵得尉遲真金青筋暴露,狠狠瞪著圍著他倆的這群里民,咬牙切齒的吐出幾字「你們……」這群刁民!
 
不待尉遲真金出手,狄仁傑義正言辭的大聲喝道「諸位!各位誤會狄某事小,但大理寺掌大唐律法,乃社稷岡本,是我天朝表率,斷不可誣枉大理寺之名。」
 
這一聲眾人倒也給嚇住了,一時間啞然無聲。
 
「呿!掌……掌律法又怎麼著?還不是給你這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就見人群後有個始終不見真面目的聲音從後方傳了出來。
 
「就是啊!近朱者赤,再清的官和你相處久了,肯定也被帶壞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是啊!是啊!」
 
見是有理說不清,尉遲真金真不懂為何狄仁傑不願讓他出手,只要亮出官徽,再抓幾個強出頭的以儆效尤,就不怕這群刁民再生事端。
 
身旁的挑釁聲越來越強,就在尉遲真金再是按耐不住時,鼻頭一潤,紅髮男人抬起頭,方才空中黑雲似乎壓得更低了。
 
嘩啦--!
 
驟雨狂下,一時間耳邊原本囂鬧的叫罵聲全被雨聲洗去,包圍他們的人群也一哄而散,人人閃走,將原本壅塞的街道給清空了。
 
「尉遲跟我走!」黑髮男人拉了拉從方才就一直緊握的手,再用濕透了的袖子抹了抹臉,朝前示意邁開腳步。
 
滂沱大雨也不容尉遲真金再去計較,只好跟著對方離開現場,可就在向前走沒幾步,耳尖的寺卿又聽到後方傳來的話語。
 
「連老天爺都不恥你,快滾出并州!」
 
寺卿猛然回過頭,就想找出那謾罵之人「你!」
 
「尉遲!快跟上!」前方的狄仁傑也看出他心有不甘,但為不節外生枝,只能催促前行。
 
兩人拉著駿馬奔走在傾盆大雨中,轉左拐右彎的,絲毫不作半點停留,跟在狄仁傑身後怎麼樣也快不得,可要是騎馬,也怕奔跑間會不小心衝撞了從小巷裡閃出的路人,到時只怕更難收拾,如此也只有認命的徒步快跑,好不容易尉遲真金遠遠的看見雨絲之後有棟隱身於巷弄裡的府院。
 
兩人牽著馬三步併作兩步的跑上府院門前的屋簷下,狄仁傑舉手大力的拍了拍門,然後又轉過頭看著同樣一身狼狽的尉遲真金,總是揚著笑的笑臉換上疲勞和疼惜。
 
黑髮寺丞抬袖擦去戀人額上雨珠,輕輕說了句「委屈你了……」
 
紅髮男人先是一愣,一時間沒弄懂狄仁傑話中的意思,見那人載滿歉意的眼神,才恍然大悟是為了方才在大街上的事,沒來由的湧起一股悶氣和不捨,正開口,一旁的褐色大門應聲打開,來應門的是個穿著僕役裝扮的中年人
 
「你們是……啊!大少爺您回來了,這可太好了,老夫人這幾日心心念念的可都是您,就怕……就怕嚥氣前見不著您最後一面啊……」說著老僕眼眶便泛上紅色,鼻子子跟著抽動起來。
 
「別哭、別哭……我帶了太醫的藥回來,說不定能有所轉圜。這位是大理寺卿尉遲大人,奉聖命與我一同回來的,快讓我們進去吧。」見家僕看似都快哭出來了,狄仁傑趕忙安慰,而一旁的尉遲真金亦是同時點頭致意。
 
「啊…是是,小人失禮,大人快往這邊請……」僕役馬上讓開身讓兩人進入,關好門,尉遲真金才發現一旁還有兩個年輕的少年,自動自發的幫他們牽過踏風和凌雲,接著老僕為二個已全身濕透的人打傘引路。
 
走入大堂,直望過去一名同樣蓄鬍樣貌與狄仁傑有幾分神似的老翁迎了上來,身旁還有一位溫潤如玉的老婦,兩人本是愁容滿載但一看見狄仁傑便展開笑顏,但見著尉遲真金也一樣有著同樣疑惑的神情。
 
「爹、娘,這位是大理寺卿尉遲真金大人,此次奉皇命與我同行。」
 
聽見兒子解釋,狄知遜趕忙偕夫人一道向年輕高官行禮。
 
「二位不需如此多禮。」雖然尉遲真金受人跪拜的機會很多,也早已習慣年長之人向自己請安,只是當對像換成了狄仁傑的父母,這多少讓他感到受之有愧的心虛,趕緊扶起二老。
 
「爹,方才大雨來得突然,還是快讓人去燒水,好讓尉遲大人沐浴,以免受了風寒。」狄仁傑倒是安排有序,急著提醒自己父親,若是因這陣雨讓尉遲真金染上病症,那他可是會心疼的。
 
「你說的是,快!快去給大人燒水!」狄知遜聞此言如夢中驚醒般回神過來,指了指方才領門的老僕,又對著尉遲真金道「大人,這破屋瓦舍還請大人屈就了。懷英快帶大人去客房歇下。」
 
紅髮寺卿對著狄父點了點頭,轉身便跟著狄仁傑走入後堂,穿過木欄,庭中景色因大雨又漸蕭瑟,冷風再襲,秋意漸深,并州雖只比洛陽偏北百里,但院內樹景已有半數成枯,大有晚秋之勢。
 
繞過長廊,狄仁傑領著心上人來到客房前,打開門逕自走入,先是上了燭火,又打理了屏風後沐浴用的器物,不一會下人們便提著一桶桶熱水到了客房,狄仁傑擺出主人風範,井然有序的指揮下人將熱水倒入屏風後的大木桶內,而作為客人的尉遲真金卻一點都不曉得自己該做些什麼,只好手足無措的站在一旁看眼前人動作。
 
待奴僕全數退下後,狄仁傑才轉過身,看見紅髮男人還穿著濕漉漉的衣服,走上前就想為對方寬衣解帶,卻被尉遲真金一手撥開。
 
「我自己來,你……你也快去把濕衣服換下來吧。」雖然兩人坦然相見的次數不算少,但當著狄仁傑的面脫衣服,多少還是有些彆扭。
 
總是找盡機會調戲寺卿的狄仁傑也難得安份了一回,揚起唇笑了笑,抬手將一綹還滴著水的紅髮勾回那人耳後「我這就去換,一會再給你送替換的衣服來。」
 
動作雖然親暱,但倒也沒讓大理寺卿反感,點點了頭,算是允了對方的話「嗯,快去。」
 
收到了允諾,這才讓狄仁傑快步離開客房。或許在自己從小生長的家,尉遲真金總覺得那人今日做什麼都自然流暢得不同往常,甚至還多了幾分家主的威嚴,看起來實在新鮮得很。
 
「哈啾!」冷不防的打了個顫,抹了抹鼻頭,趕忙將一身溼衣給換下。
 
裸著身子,先試了試了水溫,卻發現溫度正是他向來沐浴時的溫度,大木桶邊還有兩桶白煙裊裊的熱水,一如他在寺理的習慣,果然狄仁傑的安排都相當妥貼。
 
擰起布巾隨意的擦拭過身體,然後便踏入裝滿熱水的木桶裡,不知怎麼的,冉冉蒼煙下的熱水竟然有股淡淡的柚子香,此香芬芳怡人,幽淡且清,剛好鬆弛了因為騎了大半天馬而緊繃不已的肌肉,一時間通體舒暢。放下長髮,任赤髮在水面載浮載沉,趴在浴桶邊緣,撲面而來的熱氣掠去幾分神思,令人昏昏欲睡。
 
閉起雙目,享受幾日趕路才換得的寧靜。
 
氤氳滿載催人入眠,思潮也跟著恍惚起來,不知怎麼的就想起了那張痛罵狄仁傑的臉,還有一群群對著狄仁傑叫罵的民眾,而那個人一直擋在他的前方,他的角度見不著對方全部的表情,隱約間,彷彿是看見了憋緊的唇角和不熟悉的忍隱……還有緊緊握住他拳頭的手。
 
說什麼要他別動氣,可是這種詆毀聲譽又群聚威嚇的事……他怎麼可能不氣呢!
 
還是在自己的故鄉呢!
 
「但是……奶奶她……」
 
「……就在十里坡……」
 
朦朧之中彷彿聽了窗外有人說話的聲音,窸窸窣窣又不是那麼清楚,張開沾滿霧珠的羽睫,這才意識到狄仁傑尚未回來,四週似乎也沒有可以替換的衣物,左顧右看下,遠遠的在牆角的似乎有塊布料。
 
手按木桶側緣,真氣運過飛身出了桶,飛走間晶瑩水珠飛濺四處,動作敏銳的撈起那塊布料直接旋過披在身上,這會定睛一看,才看出身上是件窄小的月白中衣,不過總好過一身赤裸,乾脆的穿上衣服,步至前廳的窗櫺旁。
 
「哥,你不需為了那些蜚短流長就……」這嗓音並未出現在記憶之中,就在尉遲真金還在揣測那人身份時,另一個聲音為他解了惑。
 
「懷宗,我回來是為了給奶奶帶藥,今天下午城裡的人已知道我回來了,留久了你們都會有所不便……」
 
狄仁傑話未說完,那人又搶聲辯駁「咱們是一家人,哪裡會不便?」
 
「你忘了我去神都上任前,弟妹還因為我被誤潑髒水這事嗎?」
 
「那是……」被稱為懷宗的男人明顯的遲疑,想是髮妻遭辱也是心有不甘。
 
「好了,就住這一晚,我明天就走,放心,不會離太遠的……就在十里坡那,若真有什麼事差小李來通知我。」
 
「那尉遲大人……?」
 
彷彿根本沒有經過思考,做為兄長的男人直接回覆「趕了這麼幾天路,大人肯定是累了,我會說服他留下,你們就替我好好盡盡地主之誼。」
 
「但是……」那聲彷彿是在擔憂什麼。
 
「別擔心,尉遲大人雖為高官,但為人豪爽,不需太過拘束,他……有時比起高官,更像是江湖俠客,所以放寬心吧。」
 
「哥……我不是說這個……」狄仁傑之弟頓了頓,之後開口的音量消弱不少,彷彿怕是再給他人聽去,這讓尉遲真金不得不凝起心神專注在聽力在上,好一會才聽到接下來的話語「大理寺卿是高官……哥莫忘了當初那個李姓狗官也是先是假意與你交好,說什麼會將收賄的一群狗官全都一網打盡,結果最後還不是一丘之貉。」
 
「你胡說什麼!尉遲他是個清明廉正的好官,別人或有可能因為私慾而貪贓枉法,但尉遲為人耿介,操守、節氣都不可與那庸俗之人相比,這種混話不許再說!」難得的硬起嗓調低吼親弟,話語聲斷了會,又暖起嗓掉續說著「而且……之前在神都,有一次我差點命喪江底,如果不是他,我絕不能活到今日。」
 
說起兩人初識時的事,再加上聽到狄仁傑對他的看法。尉遲真金原本還有些鼓譟的心,此時也不免沉靜下來。
 
「好了!別說了,我剛剛已經將藥交給弟妹,讓她給奶奶餵藥,你去看看吧,一會給尉遲送了衣服就過去。」
 
「好吧……」
 
腳步聲匆匆而過,屋內的尉遲真金反是站在窗櫺邊反覆咀嚼方才狄氏兄弟的對話。
 
月光皎潔映過窗,穿入斗室,男人單穿窄短霜白中衣,衣擺長度僅僅遮過渾圓雙臀,修長雙足沒有半點遮蔽,赤裸裸的站在房中,一頭酒色長髮則是恣意的垂落下,尚未被擰乾的水珠則在中衣上留下一攤攤溼色花印,令薄布下的胴體更加若隱若現。
 
剛走進門的狄仁傑看到的就是這幅噴鼻血的畫面,尤其是當尉遲真金意識到有人進屋時,緩緩轉過頭,臉上卻是莫名空靈的神情,狄仁傑真是恨不得把此人藏起來,一輩子好好珍惜,絕不讓他人再碰他一根手指頭。
 
那廂的大理寺卿沒有注意到對方腦中所竄過的妄念,唇邊動了動,卻發現自己竟找不到半點話語,反倒是狄仁傑一個箭步上前,張開手中棉布,直接鋪在他的頭上,揉著寬大的布塊,狄仁傑嘴裡還碎唸著。
 
「都多大歲數人了還不愛惜自己,要真染上風寒,你都不怕我心疼。」
 
罵著甜言蜜語平日尉遲真金已是消受不了,此時更是沒心情再聽,一手拉停為自己擦髮的人,目光筆直的盯著狄仁傑。
 
「別擦了,你……」
 
「怎麼了?不舒服?」
 
「我沒有……」欲言又止,有時候尉遲真金真的很討厭狄仁傑,總是什麼都自己擔著,對別人卻一句苦都沒喊過,或許做為一個男人堅強面對任何是都是天經地義,但身為伴侶卻不能分攤心事,著實讓尉遲真金氣苦。
 
「今天也騎了一整天的馬,很累吧?想吃點東西嗎?想先歇下呢?」
 
一連串的問候終於把寺卿的耐性給磨光了,一把扯下蓋在頭上的溼布,板起問案時嚴峻的神情,冷著嗓掉問道「你為什麼要這樣?」
 
「什麼?」沒頭沒尾問了這麼一句,狄仁傑是二丈金剛摸不清頭袋。
 
見對方不像是裝傻,尉遲真金也沒打算隱瞞偷聽一事,沒好氣的補充道「方才你與令弟的話我都聽到了,這段時間你絕口不提回并州……是為了家人吧……」
 
只見狄仁傑面色一沉,彷彿被看穿了心中所藏的祕密,原本還放在尉遲真金肩上的手也垂了下來,有氣無力的回話「我本來就不是長久住在這裡的,但他們不一樣,那些話和事全是針對我一人來的,只要我不在,他們還是可以在并州好好生活。」
 
如此消極的話一點都不像是向來實事求是的狄欽差,不禁令尉遲真金皺起眉「難道你想這樣子一輩子就為了流言不見家人?我看只要將那些道人長短的刁民抓幾個起來教訓一番,看誰還敢道你長短。」
 
「不可!他們再怎麼說都是我的鄰人,過去多少也有交情。」
 
「你看著交情不願對他們出手,他們可沒看在情份上放過你!」此話一出,倒讓狄仁傑移開了視線,明擺著是不想面對,這是讓尉遲真金又是氣結,但礙於對方所顧及只能另尋解決之道「你不是說真理需要探究嗎?」
 
「謠言廣傳何以找出源頭呢?」見尉遲真金還是一付忿忿不平的模樣,狄仁傑心頭一軟,反是柔聲安慰「等哪天我衣錦還鄉了,這等流言蜚語自然會消聲匿跡。」
 
「你現在連欽差都做過了,還要等到何時?」
 
「好了~想多了只是累著自己,這回就聽我的吧。」如水如煙的態度,總教尉遲真金使不上半點力,而狄仁傑也知道戀人不開心,轉頭便起了另一個話題「明天我讓懷宗帶你去街上走走,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帶回去給大伙的伴禮。」
 
見對方一點都不把自己的關心放在心上,一股無處可發的氣就這樣悶在胸口,「那你呢?」
 
冷不防來了這麼一句,令狄仁傑有些措手不及,語中夾雜著遲疑回道「我去城外的十里坡看看親戚……」
 
「你還想騙我?」尉遲真金沒好臉色的瞥了眼前人一眼,執起對方垂落已久的大手,雖然無法完整握住,他仍緊緊握在手心裡「我和你一起去十里坡,你住多久,我就住多久。」
 
「孺孺你不需如此委屈……」
 
「和你在一塊我真要覺得委屈,我就不會站在這了。」義正嚴詞的說著心底話,這些聽似煽情的話他本以為此生都沒機會說出口,卻沒想到如今說起來竟是如此自然流暢。
 
「多謝……」言辭難表的謝意堆滿面容,狄仁傑忍不住伸手將戀人攬入懷中,緊緊擁住,感受對方的體溫和體貼。
 
被抱住的男人理所當然的回抱,正想再說點什麼,鼻頭一癢,冷不防打了個噴涕「哈啾!」
 
「唉呀!光顧著說話,你快把衣服穿起來,一會給你熬碗薑湯,不許不喝。」
 
見狄仁傑慌慌張張的給他又是穿衣,又是擦頭的,尉遲真金也覺得好笑,經過方才一番懇心交談,早前的不滿也早已煙消雲散,心想只要兩人能攜手,事情總有善了的一天,如此一想也就不再糾結了。
 
而窗外月色正美,該做的事還多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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